在我此生的年代，识得法国人的路易·阿尔都塞是一种幸运，可理解这位阿尔都塞则又不免多添痛苦。我在阅读阿尔都塞时，那充斥着睿智的头脑与檄文式的哲学之外，总感到一种孤独意志的阴影在眼前散开、并而扩大，接着又是使我笼罩其中，扑面而来。这孤独意志所投下的阴影，是我无法拒绝而阻挡不了的。我识得法国人卢梭、法国人雨果、法国人都德、法国人左拉、莫奈、法国人加谬，然后又识得法国人福柯，现在是阿尔都塞，凡是无须知道太多，这便足矣！早在九年前，我就认识了卢梭，不久就是福柯，其实我亦知道阿尔都塞，那是因为后现代主义僭越了存在主义思潮的缘故，学人都不免谈论几句阿氏或引一段他的论文，但这些未有使我与其结缘，总是在胡思乱想的歧路中与我们的阿尔都塞错过。我有这样的毛病，在读其书之先，总要先去读人，即使读人一过，亦未见得就会认人订交，而是心有疑虑，很怕交错了人以及误读了其人的思想。因了这种结果终究使我痛苦，亦是我所不想尝到的。所以，我所识得的诸位先生及其著作便老是比他人晚一些，而阿尔都塞则是其中识得最晚的一位。俗语说，不幸里面不失其幸运，然也。此时想来，识得一人又何必迟疑，畏惧尝到痛苦呢？或者听其一言又何妨呢？阿尔都塞说：“我们是在悬崖边缘搏斗的疯子，根本没有意识到死亡已经使我们连成一体。”又说：“我们的理性判断我们的死亡，在团结于死亡的堕落下的尸体中做出区分。但这个死亡的团结是一种堕落，这种堕落使得侵犯它的一切只能在人类的思想中进行。”……这使我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曾在《罪与罚》中留下一段著名的隐喻。但两者在表述中又存在着不同的发义。不论怎样，我要强记下这些弥足珍贵的句子，并以此为始，识得一个结构自身的法国人——路易·阿尔都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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