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来，那内心的丑恶时常浮现眼前，难以描述，而又使我兴奋莫名，不久它又使我心有余悸，而愧疚难当。这种丑恶是一切欲望领受心魔的指使，而非拉斯柯尼柯夫式的形而上学，他的丑恶还带有思想原罪意识，并企图借此爆发社会的革命，而我的则是单纯的丑恶。那丑恶犹如实质性的存在，它的躯体在我面前舞蹈，先是脱去每一件衣衫，引诱着我，之后便赤裸着掩饰过的隐密，促使我的血脉喷张，接着它又扒下皮肉，裸露出骇人的血腥，飞溅着体液，使我感到一阵恶心，并呕吐出一点慎独的思想。这就是我的道德与丑恶！而我并没有与丑恶斗争，而是与同样接近丑恶本质的道德展开诡辩，最终，我的诡辩失败了，放眼望着眼前的丑恶渐渐消失，成为泡影。陀，对于欲望屈从于思想这一法则，你是如何看待的呢？难道人果然因欲望而降生，为思考而寿终么？陀，你说，道德与之其丑恶，是对立的统一，还是根本就是同一的呢？是的，道德与之它的反面皆有其同根性；而于历史的发展中，两者又有其更替与混淆的特征。因此，道德在历史进程中，与其他思想意识同样有其历史时代的性质转换，你认可我的说法么？亲爱的陀！在我的心里，道德的本体是丑恶，丑恶的本体是道德。前者的道德归于历史的传统；后者的道德来自传统的新生。恐怕此种说法难逃轮回论说的窠臼，于历史发展的意识演变，亦不存有论据引证，但它于我的内心确然如此。假使一块巨石就是道德，那么牛皮绳子就是丑恶。而我仿佛被绑缚在一片无人的岸边上，牛皮的绳子使我与巨大的石头浑然一体。跟着潮水涨了上来，没过了我的头顶，我先是本能地摒住呼吸，然后大口的吸饱了盐水，痛楚则在于我不因此死去，而是等来了潮汐的退却，日头开始炙烈的暴晒，跟着迎来又一次潮水，辱没我的头顶，日头带着恶毒的目光灼烧着我的脚跟。我就这样置于历史的潮流上，自觉地被束缚着，木讷而无所思想，只感到肉体痛楚依然，但却不因此而死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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